关育兵

　　印有“金榜题名”的酥油蜡烛价格翻番，“状元罐”饮料换上喜庆包装就能溢价三成，男教师身着旗袍在考场外列队送考成为“仪式标配”……高考前夕的讨彩头行为，正从朴素的心理慰藉异化为一场集体狂欢，暴露出教育焦虑与社会浮躁交织的深层病灶。（5月13日《北京晚报》）

　　从文化人类学视角看，讨彩头本是传统文化中以象征符号寄托美好期许的仪式。心理学中的“安慰剂效应”揭示，人们在强烈的心理暗示下，确实能产生短暂的积极情绪体验。然而，在高压的高考语境下，其情感安抚功能被无限放大。当商家将“状元”“文昌”等文化符号异化为牟利工具，当教育工作者把讨彩头仪式当作集体表演，这种私密的心理调节行为，正逐渐演变为裹挟个体的公共叙事。消费主义浪潮下，商家深谙“情感溢价”之道，精准拿捏家长“不能输在运气上”的微妙心理，将普通商品包装成“考试玄学”的载体，本质上是对教育领域的深度侵蚀。近年来，类似的“仪式消费”屡见不鲜，如考研祈福香囊热卖、考公转运手串走红，背后都是资本对社会焦虑的收割。

　　这种非理性狂欢的背后，折射出教育评价体系的深层困境。在“一考定终身”的刻板认知下，高考被赋予了超越其本身的社会功能。家长将讨彩头视为“风险对冲”，试图用仪式化行为填补对教育结果的失控焦虑；学校将穿旗袍送考包装成“温情关怀”，实则暗含对升学率的功利诉求。某重点中学教师坦言，学校要求教师穿旗袍送考，背后是“用仪式感提振士气，进而提升成绩”的隐秘逻辑。这种集体无意识行为，本质上是对教育本质的背离。真正的教育应当培养学生独立思考的能力和坚韧不拔的品格，而非将成功寄托于虚无的运气。当教育沦为对符号与仪式的追逐，学生学到的不是知识的力量，而是投机取巧的思维定式。

　　更值得警惕的是，讨彩头之风的蔓延正在消解社会价值共识。“旗袍寓意旗开得胜”“向日葵象征一举夺魁”等符号的不断强化，传递出“成功靠运气而非实力”的错误导向。这种认知一旦固化，不仅会削弱青少年的奋斗精神，更会助长社会的投机心理。从更深层次看，教育公平的根基在于能力本位，而过度的讨彩头行为，本质上是用虚幻的仪式感掩盖教育资源分配的现实矛盾，让公众忽视教育改革的核心命题。当人们聚焦于考场外的仪式狂欢，可能忽略了偏远地区教育资源匮乏、城乡教育差距等亟待解决的问题。

　　破解这一困局，需要构建多维的治理框架。教育部门应加快推进多元化评价体系改革，打破唯分数论的桎梏，从根本上缓解社会焦虑；市场监管机构需加强对“高考经济”的专项整治，明确文创产品与保健品的营销边界，杜绝虚假宣传；学校和家庭则要回归教育本质，引导学生树立正确的成功观。同时，社会各界应共同营造理性的舆论环境，减少对讨彩头行为的过度渲染。唯有如此，才能让高考真正回归选拔人才的本位，让讨彩头的仪式回归其应有的温度与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