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志华

　　“我活到108岁，试茶80多年了……”被誉为我国茶学界泰斗、20世纪十大茶人的张天福近日突然“出现”在公众视野，为某茶企代言。这段出自人工智能之手的商业广告引发社会热议。因为视频中的张天福已于2017年6月逝世，享年108岁。利用逝者生前的照片、视频、文字记录等历史数据，使用人工智能技术、数字化模拟等手段再现已故人物的声音、影像、行为等，被称为“数字复活”。近年来，多位知名逝者被“数字复活”后引发广泛争议。（10月23日《法治日报》）

　　从情感需求看，“数字复活”具有不可替代的慰藉价值。音乐人包小柏用AI技术重建去世女儿的形象，实现“对话式”陪伴，帮助家庭走出创伤；普通家庭通过数字化手段保存长辈影像，在特殊节日“重现”其教诲，延续亲情记忆。这种技术为逝者亲属提供了新的情感寄托方式，尤其在丧亲初期，能缓解“突然消失”的冲击感。数字时代赋予了“身后事”更大的意义，逝者的智慧、声音、笑容等，能够以更生动的形式留存于亲友记忆中。

　　“数字复活”逝者也存在很大争议。部分网友擅自“复活”已故明星并用于引流，如李玟、乔任梁的AI视频被用于短视频推广等，一度引发逝者亲属的强烈反对。“数字复活”模糊了生与死的界限，当逝者以可交互的数字形态“存在”，其是否拥有独立人格？亲属是否有权决定其“二次生命”的形态？这些问题极难回答。此外，这种技术可能被用于伪造逝者意愿，如伪造遗嘱、商业授权等，挑战传统法律对“死者意愿”的认定。 

　　更要看到，商业场景下的“数字复活”往往伴随肖像权、声音权的争议。某茶企使用张天福生前形象进行广告宣传，本质上是对逝者的商业化利用，若未获授权则涉嫌侵权。尤其需要警惕的是，现在的数字技术不仅能够“复活”逝者，而且能创造性地“开发”其新形象，或让其与真人展开互动，并且这种互动可以用于虚假营销甚至诈骗。

　　应对这类挑战，需要出台统一的规则与标准。比如可细化数字遗产规则，允许逝者在生前自主决定是否允许“数字复活”及其使用范围。若未预嘱，应该明确商业使用需要得到近亲属的一致同意，用于亲人缅怀则可适当放宽，但需避免公开传播。此外，“数字复活”应进一步明确逝者的尊严不可侵犯，并针对违规“复活”行为制定统一的惩戒标准。

　　在数字时代，对生命伦理的研究不仅要着重关注生前，也需要进一步向逝后延伸。对于“数字复活”逝者，须警惕技术滥用伤害逝者的形象和家属的尊严，放任技术野蛮生长或因噎废食否定其价值均不可取，唯有在创新与约束之间找到平衡点，才能让“数字复活”技术得到合理运用与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