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广江

　　1987年版电视剧《红楼梦》播出近四十载后，近日，剧中贾宝玉与薛宝钗的扮演者，竟因对角色的理解分歧，掀起一场隔空论战，迅速冲上网络热搜。贾宝玉扮演者欧阳奋强用“装”字概括薛宝钗，称其为“古代名媛培训班”打造的形象；薛宝钗扮演者张莉随即反驳，明确表示“不同意你的看法”“没权利故意贬低人家”，同时强调解读角色需正视人物的复杂性（3月3日封面新闻）。

　　两位主演各执一词，网友更是看热闹不怕事大，纷纷“站队表态”。“钗黛之争”延续了两百多年，不同读者对林黛玉、薛宝钗各有偏爱，实属正常。这恰恰印证了《红楼梦》跨越时空的文学魅力。从这个角度看，两位主演的隔空对话，不过是这漫长文学接受史中的一个新注脚。

　　但争论的表象之下，真正值得警惕的，是给复杂人物贴标签的思维惯性。用“装”字定性薛宝钗，将其言行归结为功利的伪装，这个观点之所以引发反弹，正在于它把一个血肉丰满的文学形象简化成了一个单薄的符号。用一两个情绪化的字眼给人物盖棺论定，固然解气、吸睛，却难免失之偏颇，甚至存在刻意制造话题博取流量之嫌。

　　这种标签化思维，其实不只存在于对古典人物的解读中。把复杂的事物简单归类，用非黑即白的眼光评判他人，是网络时代常见的表达方式。但这种思维恰恰与《红楼梦》的精神背道而驰。曹雪芹的伟大之处，正在于他笔下的人物“正邪两赋”，既有优点也有缺陷，既让人同情也让人叹息。林黛玉的孤高背后有敏感脆弱，薛宝钗的圆融背后有无奈与克制。用“真性情”和“伪装术”将二人截然对立，等于把一部世情百态的大书，读成了扁平的人物样板戏。

　　这场争论中涉及的不少情节，其实出自电视剧改编，并非原著所有。讨论一个文学人物，当然可以有个性化的理解和喜好，但不能脱离原著的基本设定。对普通读者而言，与其在网上争个你死我活，不如静下心来重读一遍《红楼梦》，或者翻翻历代红学家的解读。

　　走出标签化陷阱并不难。比如，学会换位思考，尝试代入人物处境理解其行为；拒绝简单定论，承认每个人有优缺点；尊重多元差异，包容不同声音。网络口水化、情绪化的争论，容易滑向非黑即白的站队游戏，今天给宝钗贴个“心机女”的标签，明天给黛玉扣个“矫情精”的帽子，貌似观点鲜明，实际上是把文学审美异化成了饭圈互撕。

　　“钗黛之争”不会有标准答案，也无需有标准答案。喜欢林黛玉的纯粹敏感，欣赏薛宝钗的周全通透，都是个人选择，没有高下之分。但这场争论提醒人们，在表达好恶的同时，别让标签遮蔽了经典的厚度。对待古人、对待文学人物，甚至对待身边的人，多点理解包容，尊重多元差异，或许有助于读懂《红楼梦》，也能让网络讨论多一点建设性。

　　一部《红楼梦》，“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这本身已是常态。别让情绪压倒了思考，在经典中寻找属于自己的答案，比在网上争个输赢有意义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