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明淙
数月之内，宁波城西望春桥上的两棵老榆树，两次出现人为砍斫痕迹。一边是承载着宋韵遗风的千年古桥，一边是印刻在市民乡愁记忆中的百年老树，这道“保树还是保文物”的选择题，再次摆在公众面前。
望春桥始建于北宋，作为浙东运河重要津梁，文物价值不言而喻。榆树在桥侧石缝中顽强扎根，若放任其生长，古桥确有可能面临结构性风险。“砍树护桥”的冲动，折射的正是对“桥梁结构安全”的现实焦虑。
然而，“砍树护桥”之所以不被认为是“最优解”，根源在于它将一个多元立体历史文化景观的保护，简单降格为桥和树的二选一。
由1922年的旧影可知，望春桥上的榔榆已逾百年，早就超出单纯植物的范畴。对世代生活在此的居民而言，它同望春桥一样，是西塘河上不可分割的文化符号，承载着城西的历史变迁与情感记忆。“桥树共生”景观的消亡，真的是不可避免的命运吗？
值得庆幸的是，近年来从中央到地方，已在制度层面为“共生”开辟了路径。如《古树名木保护条例》明确规定，当古树名木保护与文物保护相关时，由主管部门共同制定保护措施。政策的指向极为清晰：保护工作应走出“谁为主、谁为次”的思维窠臼，走向跨部门、跨领域的协同治理。即便在无法继续共生的极端情况下，也可通过移栽等手段实现“退而求其次”的保护。
“砍斫”之后，园林部门已为望春桥上受伤的老榆树涂抹伤口愈合剂。但修补伤口只是应急之策，真正的保护不应止于此。望春桥需要的，是一套由文物、园林、结构力学等多领域专家共同制定的系统性方案，评估根系对桥体的实际威胁程度，探讨“树桥共生”的可能性和极端情况下移植的可行性，让树木的生命得以延续，文物的安全得到保障，公众的情感获得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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