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蓝羽

　　据《半月谈》杂志近日调查，不少线下商家在消费者不知情、未同意的情况下将其纳入直播镜头。武汉汉阳区法院近日就审结这样一起案件：一女子就餐时被探店博主拍摄，当场明确拒绝入镜，一年后影像仍出现在百万播放量视频中。法院认定平台侵犯肖像权，判令赔偿精神损失费1万元。

　　该案例揭开了直播生态中一个尖锐的问题：当直播镜头在公共空间无差别扫过，普通人正被异化为流量生产资料。

　　注意力变现的直播链条上，在平台算法、商业利益的合谋下，任何出现在街头、餐馆、理发店的人，都可能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公开“围观”，其神态、动作、话语被包装成“节目效果”，弹幕中飘过的羞辱性评论，在算法眼里等同于“珍贵”的互动数据。

　　移动直播的泛滥正在制造一种危险的错觉：打开摄像头，眼前一切皆为可自由取用的素材。一些主播刻意将镜头对准老年人、不善言辞的消费者，以放大他们的局促为乐。“谁反应大就拍谁，谁好欺负就拍谁”，这种选择性曝光是一种赤裸的流量狩猎。更隐蔽的算计来自平台的算法——争议性、猎奇性内容最易被推荐，停留时长和互动率成为核心指标，因此默许甚至激励主播制造“围观感”。

　　《民法典》明确规定未经同意不得公开他人肖像，《直播电商监督管理办法》也已在今年施行全链条监管。但正如《半月谈》所指，违法成本过低——消费者投诉成功，商家删除视频、口头道歉便了事，引流收益却已落袋为安。武汉汉阳的判决释放了积极信号：平台不能把“技术中立”当作借口，明知或应知侵权而未采取必要措施的，必须承担连带责任。

　　制度化治理须走三条路径：建立强制性路人出镜告知与同意机制，平台以技术手段对非主播人员进行模糊处理，赋予路人“一键拒绝被直播”的权利；提高违法成本，引入惩罚性赔偿，对恶意利用他人窘态获取流量的行为，让侵权者付出实质性代价；压实平台实时审核责任，将“恶意围观类”直播纳入重点巡检，对引导羞辱弹幕、消费他人弱点的主播果断限流、闭播直至封号，切断流量机制对侵权的变相支持。

　　烟火气若建立在对他人尊严的消耗之上，便不再是生活的真实，而是流量的暴力。一个路人出现在街头时不被消费性围观，这不是额外的保护，而是数字时代应守住的基本体面。

　　（作者为浙江万里学院学生， 指导老师：余显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