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海清

　　据6月9日浙江人大微信公号发布的案例，今年年初，台州市黄岩区一次人大会议上，两百多名人大代表，首次对政府投资项目进行票决。共审议16个项目，其中两个项目因反对票过半，被当场否决。

　　这件事引发人们的关注。以往各地人大代表极少参与政府重大投资项目决策，否决项目的情况更为罕见。其实，宪法和法律都有明确规定，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审查和决定地方的经济建设、文化建设和公共事业建设的计划。因此，人民代表参与决定重大建设项目义不容辞，是职责所在。政府投资项目关乎国计民生，人民代表有充分的话语权。依法治国有一个不断完善的过程，政府投资项目的决策，也要逐步实现民主化、法治化。这样做，是坚持党的领导、人民当家作主和依法治国相结合的具体实践。看起来，项目审批多了一个程序，多了一道门槛，但是有了更加广泛的民意基础。被否决的项目，避免了可能出现的损失和浪费；被批准的项目，获得高度的认同感，人们会齐心协力，把项目建设得更快更好。所以说，人大代表参与重大项目决策，并非多此一举，更不是可有可无的“作秀”，而是必须经过的法定程序。

　　黄岩区的做法，有一套完整的制度设计，使项目选定充分优化，民主决策、科学决策，更具有合理性。据介绍，黄岩区探索开发了“政府重大投资项目人大e监督”应用。监督对象包括：总投资5000万元以上的财政投资项目，1亿元以上的交通工程、城市建设项目，以及投资额不到5000万元，但群众反映较大的重大民生实事建设项目。人民代表来自各个方面，知识结构完整，可以说是一个超级“智囊团”，完全有能力判断哪些项目应该上，哪些项目目前还不该上、不着急上。这次被否决的“永宁奥体中心”“永宁江灌区续建配套与现代化改造”项目，人民代表质疑，主要集中在必要性、紧迫性和经济效益方面，这样的把关，应该说是有道理的。

　　人民代表参与重大项目决策，还有利于干部作风的转变，可以有效遏制某些人“拍脑袋”“拍胸脯”“拍屁股”乱决策现象，防止资源浪费和群众利益的损失。事前监督比事后追责更有意义，从树立正确政绩观来看，也是一件好事情，这对于干部也是一种关心和爱护。

　　“反向投票”也是一大亮点。2月初，黄岩区人大全体会议，票决2026年度新增政府性重大投资项目。投票的方式为“反向投票”，即人大代表只对项目投反对票或弃权票。每个项目单独计票，如果反对票超过半数，该项目不列入当年新增项目。传统的票决一般按赞成票、反对票、弃权票的顺序投票统计，“反向投票”与传统投票本质是一致的，但是从形式上来看，舍掉赞成票，直接统计反对票、弃权票，这就体现出鲜明的导向性，有力地提醒每一个投票人，审议的任务主要是寻找缺陷和问题，挑明了讲就给项目“挑毛病”“找茬子”，是否符合必要性、紧迫性和经济效益的原则。这如同人们体检一样，目的在于查出疾病或隐患，防患于未然。只要程序合规，被审议事项，无论通过还是否定的结果都是正常的。“反向投票”往往会起到正向前进的作用，这是辩证统一的关系。

　　现在官场上流行的“走程序”一词，其实并不妥当，应当慎用。它会使人产生误解，似乎事情已经定下来了，“走程序”就是“走过场”，不必当真，这是很不严肃的。在依法治国的大环境下，领导干部要适应监督，多一点民主意识，少一点霸道习气，善听逆耳之言，习惯于自己的意见被否定。俗话说，宁要十个长舌妇，不要一个马屁精。“长舌妇”可以让人保持清醒、谨慎、自律，走得稳健踏实；“马屁精”容易使人陶醉，在左右逢源中迷失自我，坠入深渊。这也是一对“反向投票”与正向作用的关系。由此说来，黄岩区的做法耐人寻味，值得仔细琢磨、认真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