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其洋

　　天地元气孕育出一颗能量巨大的混元珠，元始天尊将它提炼成灵珠和魔丸。灵珠投胎为人，助周伐纣时可堪大用；魔丸则会诞出魔王，为祸人间。

　　元始天尊启动了天劫咒语，三年后天雷将会降临，摧毁魔丸。灵珠投胎为人，执行“送子”重任的太乙真人贪酒误事，申公豹乘机将灵珠和魔丸调包。魔丸由陈塘关总兵李靖妻子怀孕三年零六个月诞生哪吒，灵珠则由申公豹交给东海龙王，育成三太子敖丙。最终，哪吒和敖丙必有生死一战。

　　看过古龙武侠小说《绝代双骄》中双胞胎兄弟江小鱼和花无缺故事的人，对《哪吒之魔童降世》的情节安排，一定不会陌生。

　　两个徒弟中，元始天尊选择太乙真人而不是申公豹做“送子大使”（事成后占据十二金仙最后一个席位），并非申公豹能力不及太乙真人，而是因为申公豹是兽族，太乙真人是人族，实属身份歧视、用人不公。为何有此歧视？随着故事推进，名为镇守天牢实则被囚禁于海底龙宫的东海龙王，对儿子敖丙说明：“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任凭你怎样努力都休想搬动。”兽族是妖，龙族也是妖，本事再大，也低人一等。如果用一句话概括《哪吒之魔童降世》的剧情，那就是：一场歧视和偏见引发的两个年轻人的成长故事。

　　哪吒虽由人所生，却是魔丸投胎，天生是妖，身负“原罪”，像龙族敖丙一样，也遭受歧视。因缘际会，两个因“被歧视”而想改变命运的人（敖丙还担负着改变龙族命运的重任），成了惺惺相惜的朋友。生日那天，哪吒专门邀请了“唯一的朋友”敖丙。而敖丙的师父申公豹和龙王商定，借机毁灭陈塘关，杀死哪吒（魔王），让敖丙名正言顺地成为苍生拯救者，封神登天，跻身仙班。生死之际，两难关头，受困于天命而往邪路上走的敖丙和哪吒，该如何抉择？

　　《哪吒之魔童降世》对哪吒故事的颠覆和创新就在这里，敖丙没有听从师命、父命而去滥杀无辜，哪吒则喊出了“去他个鸟命，我命由我不由天，是魔是仙，我自己说了才算”，两人联手顶天雷，逆天改命。

　　敖丙和哪吒，灵珠和魔丸，虽正邪天定，但两人都选择了“一心向善”。给孩子们看的动画（（孩子们爱看的动画），应该有契合大众情绪的理念，让孩子们相信善良和正义：一个人，是从善还是为恶，在于内心的选择，而爱是可以超越一切的；人生苦寂，朋友和友谊比利益和权位更值得珍视；人的成长，不仅仅是长大，更是正确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的养成。也就是说，动画电影作为一门艺术，好看还是不好看，不仅仅在于画面是否精美，更在于故事所蕴含的情感和道理是否合乎大家的认知。

　　故事是生活的比喻。好的故事，可以让人在其中找到自己，宣泄感情，甚至找到一种生活的不同可能性。许多人看电影，喜欢说“看进去了”，这就是所谓的“共情”“代入感”。电影一开始，看到哪吒的烟熏妆、恶煞像，我真有点不喜欢。但看下来，故事前有铺垫，后有交待，虽不能说想像奇特、跌宕起伏，但令人惊喜、感动、思索之处不少，起承转合自然顺畅，除了申公豹轻易认同了敖丙的“违背师命”那处，几乎没有让人突然“出戏”的时候。

　　气可鼓而不可泄。观众看电影，情感的积累，是一步步形成的。这就要求剧情发展必须“出乎其外、入乎其内”“形散而神不散”，引着观众一步步往前走，使之不掉队、不出列。《哪吒》的故事情节，特别是李靖夫妇对“问题孩子”哪吒不离不弃的家庭教育观、东海龙王对敖丙“望子成龙，拯救家族”的厚望，以及“你是谁，由你自己说了算”的青年成才观，很有“当下感”，极易让人产生代入感、共鸣感。情节慢慢推进，情感层层累积，剧同人物多次流泪，观众也是流泪多次，一次一次“动之以情”之时，导演适时“晓之以理”：关乎成长、关乎教育、关乎家庭、关乎命运、关乎友谊、关乎生死、关乎取舍……可谓水到渠成，让人欣然接受。

　　自2015年的《大圣归来》，这些年，《大鱼海棠》、《大护法》、《白蛇：缘起》等动画电影画面越来越精美，有了几分“中国风格”，但讲不顺、讲不好故事的“硬伤”依然不少。看了《哪吒》，我想，讲不好故事，可能与有些导演太想讲好故事，把故事想得太过繁杂，却又无法前后照应、自圆其说，反倒弄得漏洞百出、支离破碎有很大关系。身为导演，饺子是理智的，《哪吒》的故事虽然简单，但一步接一步，几乎没有“走差走错”。这看似简单，其实很不简单。

　　不得不说，《哪吒》的故事框架、主题诉求、人物设定和造型等，都有好莱坞动画和日本动漫的“影子”，并不特别“中国化”。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就像当年别人赞赏和学习我们的《三个和尚》《大闹天宫》《小蝌蚪找妈妈》等动画一样，今日我们技不如人，只能在模仿学习（不是抄袭）中寻求突破。素材和故事，我们有《山海经》《封神演义》《西游记》等所构成的独特而完整的“神话世界”，只要会用，可谓取之不尽。国产动画的人物造型，总给人“既美国又日本”的感觉，其实，我们的水墨动画人物造型、京剧人物造型等，都是“独步天下”而又富有中国风格和中国气派的。

　　应该感谢忍受创作时的孤独寂寞和巨大投资压力，用心费力拍出好动画的导演们，也应该感谢所有为“良心电影”买票进影院并充当“自来水”的观众们。“宁吃鲜桃一颗，不吃烂杏一筐”，好观众让《哪吒》票房节节攀升（已超15亿元，打破《大圣归来》9.56亿元的记录），就是在对那些粗制滥造、蒙骗观众而不知羞耻者说不，更是在为那些默默坚守和勤奋开拓者鼓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