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璟
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
台上人唱着心碎别离歌
当这句歌词以戏腔的形式和悲凉的曲调演绎的时候,我似乎被来自某个古老朝代的基因所触动,情不自禁地置身于图中的情形,看着台上两位戏曲演员面对台下唯一的观众时,仍旧坚持着唱完。而那位唯一的观众,至始至终也未曾离开。戏曲一批批忠实的观众也许已经随着清朝统治的完结而落寞,也许在民国的战乱纷飞中心碎远去,亦或许在现代生活的快速发展中离散消逝,但无论是哪种原因,我无疑是悲伤的。
有人说老祖宗规矩,开了嗓不管有没有人都得唱完。这既是一种传统的敬业精神,也是一种被当代人容易遗失的尊重。这种尊重来自演员和观众两方面,演员完整地唱完戏,观众完整地听完戏,在奥古的曲调中两者被揉化成了基因,深深根植于我们的中华传统美德中。传统文化以一种基因形式,在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中不断被复制又不断被抛弃,到了我们现代人手中,已经所剩无几。你可以说那些曲词太过奥古令人费解,你可以说演员的妆容不符合现代审美,你甚至可以认为它是一种即将被抛弃的文化。但你不得不承认,它曾在很长一段历史中扮演了娱乐大众,揭露人生百态,唱尽酸甜苦辣的重要角色。
还记得那时候外婆尚在人世,我还是七八岁的小孩。每次村里排演大戏,不管晴雨,外婆总会牵着我的手在咿咿呀呀的曲调中寻找来自她祖父辈世代传承的文化基因。可惜,那时候的我只觉得耳畔甚是刺耳,凶神恶煞者如同鬼魅,慈眉善目者便是菩萨,来自懵懂孩提时代的粗鄙认知使我对戏曲的误解渐深渐远。但有句话说得好,“初闻不识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深深根植于我们体内的文化基因也许不会在你小时候轻易显露,但随着年龄的增长,经历过太多的沉浮世事过后,它会越来越驱使着你去寻根,去寻找能与之感应的文化形式。
当我看到胡文阁先生手执贵妃扇,整冠理束时,他背后的大屏幕正同时放映着梅兰芳先生在《贵妃醉酒》中如出一辙的动作。我分明看到了一种精神的传承,文化的传承。它体现在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间,也体现在观众一如既往的如痴如醉中。“人生在世如春梦,且自开怀饮一盅”,杨妃那刻的失宠也许已经融进了酒杯中,和泪饮尽。这与王勃笔下“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有异曲同工之意。当代的高中生也许能在语文课堂上熟背这些千古名句,但没有经历过世事沉浮的他们根本无法理解这些句子背后所蕴含的深刻人生哲理。既然如此,他们又凭什么会爱上这些只是简单书写于纸面的墨字。
作为一个真正的炎黄子孙不应忘本,不应该丢弃传统文化。当我看到“一颗小葱”组合在2019江西卫视春晚的舞台上演唱着用戏腔和流行音乐完美结合的《青花瓷》时,我坚定地相信我们这代的年轻人正在用新时代的理念诠释着传统文化。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游人何处追寻,长江千万里
撰写在滕王阁里怅然轻落笔
就当我为遇见你应下了轻语
也许经历了无数次毁灭的滕王阁已经不再是王勃初次登上的模样,也许赣江对岸高耸的大厦已经无法让我们感受到他笔下“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千古美叹,但我分明从他们的歌曲中感受到了那份曾经的美丽和凄悲。
这些传统文化基因已深深印刻在我心中,我也分明看到了当代一批又一批的有志青年用自己的笔和声音刻画出那一句句咿咿呀呀的古老唱腔,与现代流行音乐完美地融为一体。如果说李玉刚的柔性美尚能被当代的我们所接受,那么和他类似的传统文化传承者就没有如此幸运了。有些人认为男孩子就该有男孩子的模样,怎么能用女性的声音去演绎旧时候的东西,甚至被贴上娘炮的标签。在我看来,他们这类人看事物只会停留于表面,用粗鄙的语言显示自己有多么高尚,与传统文化彻底划清界限,势同水火。真正热爱传统文化,传统戏曲的人绝不会是这样的简单想法,他们是传承传统文化勇敢的排头兵,在流言蜚语中保持着理智和觉醒踽踽前行。
我们应该要记住传统的东西,并用我们的理解方式去诠释它。如果你没有这种创新能力,也请你不要轻易放弃它们,不妨做一个忠实的观众。戏台下的形单影只,并不代表完全没有人,不管以后这些国之精粹结局会如何,我坚信和我一样的青年必定会成为那个戏台下的其中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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